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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质彬彬气

发布时间:2020-05-02 03:38编辑:美术浏览(147)

    历代艺术家中多大器晚成之士。在经历了丰富的人生阅历,对自然、生命有了诸多感悟之后,便会对艺术有更加深刻的理解。晚成之士也可谓有诸种前因而所得之果,这是思想的深化与技能的锤炼之后的善果。王国柱先生作为已过知天命之年而在书坛升起的明星,这在少年英才倍出的中国书坛来说,的确属于晚成之器。他能否成为真正的大器,或许还尚待时日以证明,但国柱先生近年来所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这足以表明他的过人之处。他屡次在国展中获大奖便是极其给力的证据。

    然而,既然作为历届国展中屡次获得大奖的书家,对其品评与定位也应当放置于近年来书法展览的语境之中。如果想在书法展览中证明自己,便需要对展览的趋向和走势有所洞察和思考,进而对自己有一个比较准确的定位。不仅如此,作为一个真正的书家,还应当对历史上的书法流派与风格演变都有深入研究,且对传统文化与哲学有真正的领悟之后,从而确立自己书法艺术的审美取向。就此而言,王国柱先生对自己的认识是理性的,他的书法审美取向也是明晰的。

    每一种书法流派的生成都脱离不开书法演变的轨迹,它或是此前书法风格的延续,或是此前主流书风的反动,其中自有规律可循。近年来的书法风格便经历了流行书风、回归经典的历程。流行书风出现之前虽然作品风格多样,但仍然以典雅、端庄、秀美等传统的审美观念为标准。流行书风时代的基本审美取向则是以丑为美的,它们更多地从古代遗存的民间文字中汲取了营养,如笔画的残破处理,字形的变态,行列的散乱,所有的技法似乎都要对传统的美的加以否定,这是对传统审美的颠覆。从哲学角度而言,这种艺术追求近于道家的观念,不衫不履,大巧若拙,怀真抱素,返璞归真,似乎要淡化笔法与结体而去追求意态的美。这个风气可以说是傅山四宁四毋论的历史再现,也可以说是晚清碑学观念的延续。流行书风原本无可非议,但如果跟风的人多了,在风格上便会趋于雷同,这势必同样会出现审美上的疲劳,千人一面的所谓个性便是无个性,无个性的艺术便已失去真正价值。这种弊端也是此后回归经典之潮流形成的前因。

    经典是什么?这是所有从事艺术的人都会思考的问题。历代的书法经典中,二王无疑是最值得关注的对象。而回归经典时代的书法展览中以二王面目出现的作品很快蔓延开来,形成一股新的流行风气。这一潮流中书写者对经典的理解和领悟普遍提高。流行书风时代的以自然、质朴为美的审美取向有了一番全新的调整。这个转向很类似于魏晋时代的玄学,经历了越名教而任自然,进而又转入名教与自然的调和。在回归经典时代的书风中,技法重新被重视,崇尚儒雅、由质而文重新成为审美取向。当然如果还是一味地跟风,千人一面的状况仍然在所难免。而这种现象也是书法创作中常见的困境。

    在这种近乎清代中晚期的帖学与碑学之间的交融与碰撞之后,想要在涌动的潮流与历史的经典中独辟蹊径便成为最需要思考的问题。毫无疑问,王国柱先生是具有敏锐的洞察力的。他在广泛临摹了大量的法帖之后,既没有重走流行书风的老路,也没有步回归经典潮流中的千人一面的二王面目之后尘,而是最终选择了颜真卿作为取法的对象。在国柱先生看来,颜体书法出自二王,但却较二王的流美之风更厚重,质朴,它不仅吸纳了江左风流的山阴法乳,而且更多地继承了汉魏以来篆分遗意与北朝古法,加之以他的士大夫的文化品格与审美取向,从而形成了儒雅、宽博、凝重的书风。如果以颜体为宗,也可以与流行书风、回归经典的大潮区别开来。

    颜真卿无疑是继王羲之之后的又一个书法高峰。自唐宋以来学颜体者不乏其人,以至清代中晚期依然有诸多学颜体的书家,如何绍基、朱次琦、翁同龢等。但无论是在清代中晚期碑学与帖学的论争中,还是从当代书展的流行书风到回归经典的历程中,颜体并非居于首当其冲的位置,它没有魏碑和二王那样向着不同方向的张扬,而是含蓄矜持,谦谦自处。如果说二王风流遒媚,光彩逼人,而北碑拙掩其巧,多质少文,那么颜体则是内敛含蓄,而不失儒雅之风,外示以朴,内蕴其华,可谓非深于书道者难以及此。因此这一流派多为学者型书家所偏爱。周敦颐品花有富贵、隐逸、君子之说,书道尤其如此。莫非颜体更宜于谦谦君子乎?而国柱先生的书法审美取向与这种风格是相近的。

    王国柱先生书法风格的确立与他对书法的理解、见识密切相关。他在汉魏古法与山阴法乳两大流派中进行了长期的摸索、尝试,以期寻找到适合自己的书法风格。他早期从《兰亭》、《圣教》着力,后又转向颜鲁公之《祭侄文稿》、《争座位》诸帖。由妍美、姿媚的江左风流转而取法带有更明显的篆籀笔法的颜体,这是他对于书法认识的一次转变。历来以颜体为宗者均是见仁见智,或取其雄厚蠲雅,或得其奇伟秀拔,或赞其磊落巍峨,或悟其天真烂漫。王国柱先生学颜体则多深研其行书,取其儒雅之韵,质朴之气,灵和之致,天成之美。其笔法、结体点画准确,情感细腻。布白吸收了尺牍、草稿的随意、自然,字形大小相间,错落有致。轻柔之处不失劲利,雄峻之笔不失闲雅,藏锋芒于笔下,寓神情于豪端,形质清俊,神采飘逸。得意之处,信手拈来,气息通畅,颇有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情趣。留意之际,使转牵扯,笔至神随,不乏三月不知肉味之妙。锋藏以蕴含淳质,气贯而洋溢文采。孔子云,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此之谓也。今观国柱先生之书,诚为书道之君子也。

    孙过庭尝云:古不乖时,今不同弊。任何一个成功的书家不仅要对古代的经典博采兼取,同时也会从当代的优秀作品中汲取营养。国柱先生也不例外。如果仔细观察他的作品,便会发现除了颜体的痕迹之外,还杂糅着其他书家的内容,甚至还有一些当代书坛中流行的元素。国柱先生坦言,他学颜而不拘泥于颜,其他书家的长处也尽可能吸收并化为己有。对于古人如此,对于当代优秀作品也是如此。这种不薄今人爱古人的态度和虚怀若谷的精神让他更深入、广泛地荟萃了古今书法之长,丰富和完善了自己的艺术品格,并取得丰硕的成果。

    学如牛毛,成如麟角。欲成就一事,非乐于斯道者不能为之,也非具精进恳诚之心者不能为之。国柱先生汲汲于书道数十年,其用心之诚,临池之勤,学思之妙,识见之卓,固为同道所称。然其精进之心岂非吾乡介山之神峻乎?其超迈之姿岂非吾乡孤峰之灵秀乎?水清木华,地灵人杰,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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